奔馳‧旅程

2008年的夏天，
學生返鄉之際，正值豪雨滂沱，
一個人騎著機車，
從台南市成大出發，
沿著省道一路北上，
在隔日晚上抵達台北板橋，我溫暖的家，

這是一趟為期兩天的冒險旅程，
我沒有攜帶足以描述旅行途中所見的清晰地圖，
更沒有事前的周詳計畫，
只有機車前方堆滿高度接近胸口的沉重行李，
身上扛了個大背包，
外層披著的，
是對這一波波襲來狂風暴雨，
毫無招架之力的連帽雨衣。
這斜雨中望去逐漸杳失的茫茫道路，
我難掩興奮，獨自踏上。

這天仰頭依舊灰濛濛的，
我拖著行李走下樓，按慣例買了杯木瓜牛奶去冰半糖。
光二餐廳賣果汁的一家人，
因為我大一時每天三餐必定光顧，
不僅認識，一有空也都會互聊近況。
知道我將在這樣的天氣裡騎車回北部，
他們很貼心的幫我找來兩個很大的黑色塑膠袋讓我包裹行李防水，
臨走前阿姨還塞了盒水果，要我路上吃，
因此雖外頭雨大的驚人，
但我ㄧ上路便倍感溫暖。

轉道北門路上的長生本舖，
去取事先訂好的三盒蜂蜜蛋糕，
和店員事先說過我騎長程路途的需求，
那即將塞滿我車廂的三盒蛋糕，
被用三個紙袋層層封緊。
眼看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，
我索性披上雨衣，
在加滿油後，朝台一線的北向奔去。
(這三盒蛋糕算是得來不易的伴手禮，
畢竟它們在狂雨中奔馳了兩百多公里，
一盒姑姑，一盒家人，僅剩一盒，
如果你曾吃過，那表示我對你的重視。)

坦言這趟旅程真的好苦，
兩天，我在返家的道上一路奔馳，
天空亦毫不留情的，
整整下了兩天的暴雨。
可以說幾乎所有我在車上的時間，
都在暴雨中度過。

行李跟筆電用塑膠袋緊緊包裹起來，
雙腳和鞋子可一上路就沒乾過，
逆著風雨，我闖過了一個又一個鄉鎮。

第一天晚上借宿在台中大里的姑姑家，
跟姑姑一家人還有表哥聊天真是件很有趣的事，
真的可以從季宣哥身上學到很多東西，
從姑姑燦爛的笑容中感受到一股股暖意，
還有發現姑丈不如想像中嚴肅，
尤其是對待他的愛貓Mini，竟如老萊子般童真。
跟老爸的Bossㄧ家吃飯，
一邊學會說話的份量與技巧，
姑丈在車上對我和表哥的諄諄教誨，
讓我知道這一切或許很重要。

隔天早上和旻榆一家人暢談，
不過這次，話多的她竟然插不上話，
我跟她的家人實在很投緣，
太喜歡她哥跟她爸了，
談產業談展望談計畫，
聊的很愉快也很盡興。
陳爸爸沒有旻榆口中的威嚴，
反而很像我國中三年的，
親和力十足的班導師林順治。
後來出現的陳媽媽，
語出驚人但熱血心腸，
印象尤其深刻。
這一天，反而和旻榆聊不到兩句話。

明明吃了中餐卻被盛情難卻的陳家人請了一頓飯，
與姑姑一家匆匆告別後，
下午三點，依舊逆著風雨，
我離開台中。

之後的路途上，
每每加油或短暫休息，
看見滿載著行囊的我，
許多人便會上前好奇探問，給與打氣，
偶遇相同際遇的(長途旅行)機車客，
更是彼此感同身受，相談甚歡。
走過這一路，才真正了解到，何謂台灣的人情味。

從台南到台北的路途中，
並不是每段路都有明顯指標，時有斷路時有錯道，
更何況這四百多公里的路程對當時的我，
全是未知未見的，
方向感和判斷力是回家的唯一工具，
如此考驗卻也是旅程的樂趣所在。

依舊是淋了整路的雨，
到達台北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，
把車緩緩移進了我家的巷口，
架了中柱，靜靜看著滿佈泥濘的車燈，
那是種很奇妙的感覺，
有些不相信，此刻我便站在自己家的樓下，
畢竟路途中由於能見度低且濕滑，
曾有幾次與車禍擦身而過。

豆大的雨仍不斷從車身上滑落，
早已溼透的我並沒有在乎自己此刻淋濕與否，
只是把視線停留在閃爍的水珠上。

「我們辦到了，夥伴。」

我知道最此刻精疲力盡的，無疑是它，不是我。
它所記錄的5000公里中，至少超過4500公里是長程與崎嶇山路，
未破600時，它已經奔馳在南橫海拔超過2500公尺的蜿蜒山路上了，
這一年多，真的辛苦了。
更何況，接下來要寫的，2009年初的這趟旅程，
它受的傷或許比我還重...。

從台南騎回台北的旅程之前，
我和我的車已經去過高雄、墾丁、南橫、七股、屏東等地，
但是，大多數都是跟車。
真正使我成長的，或許此行才是序幕吧。
不顧一切的熱情和隨遇而安的心態讓我經歷這趟旅程，
但若你想我再騎一次，
或許我會告訴你，算了吧，年輕熱血一次就夠。
畢竟這樣的玩法真的很累人，
即使它真的給予我許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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